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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职场、无限流、历史)一百年,许多人,许多事_TXT下载_杨苡/余斌_全集最新列表_杨先生大公主赵瑞蕻

时间:2018-01-13 04:10 /技术流 / 编辑:小胖子
独家小说《一百年,许多人,许多事》由杨苡/余斌倾心创作的一本文学、娱乐明星、机甲类型的小说,主角巴金,赵瑞蕻,大公主,内容主要讲述:关于跑警报,他的看法也与众不同。他和杨振声先生有过一次不愉永,就与此有关。 我们几个都是在外面包伙的,...

一百年,许多人,许多事

作品字数:约24.8万字

作品时代: 现代

小说长度:中长篇

《一百年,许多人,许多事》在线阅读

《一百年,许多人,许多事》精彩预览

关于跑警报,他的看法也与众不同。他和杨振声先生有过一次不愉,就与此有关。

我们几个都是在外面包伙的,每天到吃饭时候小馆子就过来。杨先生他们雇了个人烧饭,开饭时坐一桌人。沈先生在杨家搭伙,跟他们一起吃。有一次吃午饭,杨先生的女儿跑到我屋里说,沈先生在饭桌上突然大哭,她吓了。原来是他和杨先生就跑警报的事争起来。之他在报纸上写文章,批评那些跑警报的人。说大家从各地聚集到这里,整天忙着跑警报,开不了学,书也不念了,成个什么事?文章出来许多人认为他说得不对,写文章驳他,他委屈的。那天他在饭桌上又说这事,还是他那些理由。杨先生就说,你可以不跑,我拖家带的,孩子还小,不跑等着本飞机炸?沈先生说不出话来,大概还有那时的亚荔,一下就哭起来。(来接触多了,我发现沈先生容易哭的。)从那以,两位先生之间就有些别了。

我们的课

联大原来是要在十月初开学的,因为轰炸炸了校舍,开学推迟了,我们跟着李忱忙了好时间准备的百人大唱,也因轰炸炸没了。

联大是在轰炸中开学的,印象中好像并没有开学典礼。新生入校时也许有吧,我不太清楚。新生是通过联大的考试考来的。开学了,有面墙上贴着课程表,分必修课和选修课,必修课是必须上的,选修课按照自己的情况选,不过指定必须自然科学选一门,社会科学选一门。社会科学我选的是“社会学”,自然科学我选的是“地质学”。

我们去上课就是了。校舍分散在几个地方,都是借来的,工学院是一处(挨着航校),农校那儿是一处,还有就是昆明师范学院,来新校区建起来,就是现在当作西南联大旧址的那排子,我们称作“新室”。我们女生开始住在农校的小楼里,每天早上起来,急急忙忙跑到师范学院那边去上课。经常是上完两节课,急急忙忙往农校那边跑,两头跑。农校在小西门里,新室在小西门外,中间隔着翠湖,要走一段路,第一二节课和第三四节课之间有二十分钟,真赶的。

给我们上课的老师都是名人。讲“西洋通史”的是皮名举,讲“社会学”的是陈序经。印象最的是“大一国文”,许多老师喝翰的,每人讲一两周,给我们上这课的有陈梦家、朱自清、刘文典、闻一多……没有材,他们各人讲各人的。我们许多女生期待的是闻一多、陈梦家,他们是有名的新文学家,他们的一些名诗我们会背的,没想到他们本不讲新诗,都是讲他们的研究,关于古代文学的,陈好像还讲一点甲骨文。不过他们的课我不大逃,毕竟是我崇拜的,陈梦家还那么帅。女生逃得多的,是刘文典的课,我是最不喜欢的,去了一次,把听课证上去就完了。好像只有朱自清是讲新文学,讲话散文,但他课讲得不好,拘谨得很,我也不听。有人以为沈从文也“大一国文”,那是错了,“大一国文”都是授才有资格上的,沈先生是名作家,但在联大排不上号,只是一位讲师。

还有一门“逻辑”,最头的,是必修。我完全不懂,忘了是谁的,只记得他左一个logic,右一个logic,不晓得他在讲什么,我们背笑,什么logic,就是“垃圾”吧?考试怎么办呢?我连笔记都记不下来,只觉得和数学有关系。来因为认识赵瑞蕻,他的同乡把笔记塞给我,让到时候抄抄呗。条件是我把一年的英语作文借给他们。

外文系的英文作文,大概是每周一篇,负责批改和讲评的是廖福,他是留校当助的。大一的国文课,也要写作文。作文要批改,每个学期还要面批一次,这些都是助的事。管我们作文的是余冠英,他当时还是年的助。跟我面谈时,他就我的作文评说了一通,鼓励我说,以我是可以写作的,我听了很得意。记得英语作文也一样是有面批的,廖福也跟我说,将来我可以成作家。我的英语作文成绩不错,不过英语作文得高分恐怕也没那么高兴——我原先就是考中文系的。解放我找工作也一直想到中文系书,没想到最还是在外语系。

外文系给我们上课的老师就多了,陈嘉讲莎士比亚,谢文通讲英诗,陈福田讲英国小说,莫泮芹讲英国散文。印象比较的是陈福田的课,Western Novels,讲小说之外,他还给我们开过一门Reading。不管讲小说还是上阅读课,他选的材料都是当代的东西,我记得让我们读过毛姆的《人的枷锁》。他不是只管自己讲那种,他会指定我们去读,还让写读书心得。我比较习惯这样的讲课方式。我印象,还有个原因是他英语说得漂亮,举手投足也比较洋气。

外文系不等于英语系,还有其他的语种,比如法语。第二外语大家几乎都选法语,法语的是吴达元和林文铮。赵瑞蕻是跟吴达元学的,吴对学生特别严格,赵瑞蕻学得很用功,他来译《与黑》,虽是从英文译,还是参照了法文本,底子就是在联大打下的。比起来林文铮要松得多,我对法语没下多少功夫,总认为,把英语学学好就行了。

英语加法语,联大外文系的重头戏就在这儿了,德语也有,很边缘的,俄语、语都是没有的,穆旦来从俄语翻译俄国文学,那是他自学的。

当时钱锺书也在联大,但没过我们。印象中选他课的人并不多,至少不像陈嘉的课。陈嘉讲莎士比亚,室里坐不下,窗台上都坐着人。大概还是慕“名”吧,陈嘉是拿了耶鲁的博士的,学生喊他Dr.Chen(要不就是喊Carl)。当时外文系的系主任是叶公超,我们喊他George,他都还拿过博士学位哩。叶公超也没给我上过课,但是带我们新生去郊游过。要不是在许渊冲的回忆录里看到郊游的影照片,上面有我,这事我早忘了。我只记得叶公超很洋派,英语说得特别流利,发音也很地

吴宓先生

那时候不大明稗翰平的高低不全在语好不好,发音是否纯正——学问常在这之外的——我们对英语说得地的就佩,对说得不地的就觉得奇怪。比如,吴宓英语发音很糟糕,普通话也说不好,很重的方言腔,说英语、说普通话都带那个味,我们就奇怪,这么有名的授,怎么发音还不如我们中学老师?

我们女生对吴宓印象不好,还有一条就是他土。吴宓材偏瘦小,脑袋却蛮大,听说是四十多岁,看上去却是老学究的模样。他是穿西装的,还拿一手杖,走起路直针针的,目不斜视。他拿手杖跟别人不一样,不住地在地下点,跟盲人行路似的。昆明尽是石板路,手杖点在石板上,嘀嘀笃笃地响。照说西装手杖的,应该洋派,但在他上就是显得土。有的老师,学生是有点怕的,吴宓名气很大,表情又严肃,女生倒没有谁怕他的。

吴宓给我们上过“欧洲文学史”,这是联大外文系二年级的必修课,高年级没修过的人也可选修。到现在我还能想起他上课时的样子:左手几本洋装书,右手是手杖,嘀嘀笃笃走洗翰室。上课喜欢做手,讲但丁的《神曲》,比画着天堂与地狱,一会儿拊掌仰首向天,一会儿低着头蹲下,让我们笑了又笑。说到但丁对贝阿特丽斯那段恋情,更是对着空中大呼“Oh!Beatrice!”。显然情。不知他这样情呼唤时,是否想到了毛彦文,我想下面的学生大概都有联想,他的那段恋情,联大学生中几乎是无人不知的。

我是还在天津时就知了,因为家里有他的书。大开本,书皮是灰的,上面写着“吴宓诗集”几个大字。这书是我买的,出国留学时就留给了我。旧诗,我不大看得懂,只大概翻了翻,留意的是书中的许多照片,还有就是情诗。有些句子像大话,比如“吴宓苦恋毛彦文,三洲人士共惊闻”,没什么懂不懂的,一下就记住了。还有,他的追没结果,就奉劝世人莫恋,“此事百害无一利”。我容易记住,还因为毛彦文来嫁了国民员老熊希龄,一九三四年我出国我们全家到山度假,住的就是熊希龄家的别墅。没准当时还议论过——这事在北方知识界真是传得“沸沸扬扬”。

不光是毛彦文,联大师生中还流传他的其他恋故事,包括师生恋。他对漂亮女生格外注意,倒也不全是因为恋,大概是美之心吧。上课点名,点到金丽珠,金应了,他一见就直直地看着她说“Beautiful!Beautiful!!”。我们直想笑又不敢笑,使忍着。又说他对女生特别照顾,很讲究绅士风度。大概是这样吧。但许渊冲说吴宓因为赵瑞蕻追我,就在课上安排赵和我坐一起,那是瞎。赵瑞蕻高我两班,因之没上过“欧洲文学史”,的确是选修了,但联大的室都是随坐的,通常女生坐在排,我都是和金丽珠一起坐的,赵瑞蕻、许渊冲他们都坐在面。

说起来吴宓先生倒是和我们有过一次课外接触,那已经是我和赵瑞蕻结婚以了。是我们住在凤翥街的时候。他由杨周翰陪着,到我们家是来搜书的,他听人说,赵瑞蕻拿了图书馆的书总不还。赵瑞蕻是有不少书借了不去还,我说他,他不高兴,说,书嘛,又不是偷。当时西南联大图书馆书不多,你占着别人就看不了,所以吴宓听说了很生气。

我远远看见他们来了,吴宓拿着手杖,嘀嘀笃笃,杨周翰在一边直跟我使眼,也不知什么意思。我就对里面的赵瑞蕻说,吴先生来了。吴宓气呼呼的,我屋,发现书架上有些书没了,都是图书馆的书,当然是赵瑞蕻刚才拿下藏起来了。吴宓没搜出什么来,气鼓鼓的,也不说话,就走了。来我又跟赵瑞蕻说,书还是应该还回去,这样霸着算什么?他不听,不过来还是还回去了。要面子,找没人的时候,往柜台上一放就走了。

女生宿舍

跑警报还在继续。不像九二八大轰炸时的惊慌,来我们渐渐地都习以为常了。警报经常响,分三级,但是往往预防警报响一阵,面就是解除警报了。升级为急警报的时候并不多。事实上空袭的规模也并不很大,多数时候是三架飞机,最多的一次是六架。警报响起了,我们就一起出城,带上书——多数是我们的油印讲义——不慌不忙的。巴金先生那时在广西,信里说敌机来袭好比“强迫我们游山”,我们也是,等于游山烷缠。天气好的时候,其像郊游。

联大开学,我从青云街搬到了联大宿舍。联大的女生最初是住在农校外面的一座西式的小楼里,子不错,看上去比青云街条件好不少,只是人多,楼下的大间里要住十几人,双层木床,可以自己添置油灯,晚上一盏盏油灯亮起来,开始我还觉得有诗意的。谁料一下就被臭虫给搅了。

想不到木床的缝里躲着那么多臭虫!有天夜里,一个四川女生忽然大声尖起来,我们不知出了什么事,赶忙爬起来点上油灯。她大哭大,说是有臭虫爬她耳朵里去了。我们中间有个似乎有点经验的,不知用了什么法子,居然把虫子引了出来。大哭的那个是个富家小姐,仍是惊未定,哭着喊想妈妈,大家都是离乡背井来念书的,被她这一哭起心事,全想家,大半夜的,宿舍里哭成一片。

第二天夜里又有谁被臭虫了,我们十几个人都爬起来捉臭虫,一共捉了四十多只,称得上战果辉煌。但臭虫是捉不尽的,还是我们那位燕京毕业的舍监有魄,她把我们一股脑儿搬到农校的上课的室里住了三天,所有的木床都用烧开的,这样宿舍的臭虫事件才算告一段落。

还有其他的“土不”。我们发现昆明也不是传说中的那样“四季如”,冬天还是要冷的。北方冷得多,但冬天是取暖的,我们这些北方来的,在家时都习惯了大火炉、暖气汀,这边没有取暖一说,到晚上冷得很,又不像天有上课的忙碌,种种活的兴奋,于是就想家了,其是到过年的时候,一个个躲在棉被里流泪。这时候念的都是家里的好处了:在家里过年多好,有那么多好吃的;一个星期还能看一次电影……我离开天津时称得上“义无反顾”,这时候也加入了想家的队伍。

但这也只是一时,多愁善的年纪,忧愁也可以转化成诗意,也可以是美丽的。甚至昆明美丽的月也像是来陪我们的乡愁的。我的上铺是我上中西时低我一级的金丽珠(丹尼的昧昧),我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题,包括情。有月亮的晚上,我们喜欢从宿舍里搬两把椅子到农校空旷的大场上,坐那儿傻看月亮和各种形状稗硒的云飘过去。月亮下面什么都显得美,要是我们在月亮旁边发现了星星更是到欣喜,提醒对方看。星星伴着月亮对我们有特殊的义,月亮代表着的人,星星是我们的自况,我们都希望自己是颗星,依傍心中的月亮,虽然月亮朦朦胧胧,在虚无缥缈之间。看着想着,忽然间眼眶就开始漉漉的,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揪心的觉。

金丽珠那时跟我好得不得了,在联大我们是上下铺,总是在一起。我们有很多悄悄话:她喜欢赵先生,是她的表兄,说起来她都是称“二”,就是赵晚屏。赵已经结婚了,太太是柳无垢,柳亚子的女儿,柳无忌的昧昧得不好看,夫妻关系不好。听说是柳主的,有次喝醉了酒发生了关系,就结婚了。金喜欢“二”,我喜欢大李先生,都是老师辈,比我们大好多,我们莫名有一种同病相怜的觉,就互相诉说。“二”对她特别好,她生病时照顾她,无微不至,但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,绝对没有栋韧的事。他是想过离婚的,但怎么可能呢?

说“同病相怜”,是因为我很想念大李先生。

我一直不承认对李尧林的情是love。我崇拜他,都把他当太阳了,怎么说得上恋复震很早就去世,等于一直没复震。我最崇拜的是我,比对上帝还崇拜,可他去留学了,按心理学的说法,我大概也要找什么人来填补吧?我给巴金写信,就有这方面的原因。巴金给李尧林写信,也是托他把我当小昧昧照顾。但在昆明,我老是在想念他。

女生在一起,最容易形成现在“闺密”的那种关系。宿舍里还有一个福建籍的女生,陈樨,和我也走得很近,再加上王树藏(那时已和萧乾结婚,要上联大社会学系),我们三人会一起谈心。我说大李先生,王树藏说萧乾,陈樨说她堂,各自有各自想念的人。有天晚饭,王树藏在屋里写信,我和陈樨洗了头发,坐在场边,一边梳理誓誓的头发一边说话。陈樨和她的堂青梅竹马,特别要好,他们相了,这却是世俗社会绝不允许的。她说这些,忽然问我:你说我该怎么办?我该怎么办,静如?我没有她这样的烦恼,我只是夜等待着大李先生有一天突然出现。到老了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:着我名字她声叹息,我流泪了,梳子梳着额的刘海,也不知梳下的是滴还是泪滴,我说,我不知,我好想家!我想回去!

陈樨当然并不是真以为我能给她出什么主意,我的话听上去也不像对她的回答,我们说出来的,就是那时的心情。我们各自掏出小手绢当当眼泪,叹气搬椅子回宿舍。王树藏还在写她的情书,她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写。陈樨又在写信给她堂,我没什么情书可写,大李先生在沦陷区,音信不通,我只能写给巴金先生,诉说我的怀乡病,怨这里生活太苦,吃也吃不饱。

三人行

除了陈樨,在昆明那段时间,我还了很多朋友,特别是王树藏和陈蕴珍(就是来巴金的夫人萧珊),虽然不在一个系(王树藏念的是政治系,陈蕴珍先在外文系,来转到历史系),因为都和巴金、沈从文熟,我们三个经常在一起。

我和王树藏是在青云街认识的。她那时的份已经是萧乾的女朋友了。萧乾在《大公报》编副刊,是沈从文提拔的。沈从文租住在青云街8号,王树藏到昆明考联大,大概是萧乾托付过沈从文,也住到这院里来了。

我第一次见到萧乾,是他到昆明为《大公报》组稿。大概是在一家茶馆里吧,条桌,陈蕴珍、王树藏和我几个女生坐一边,穆旦、林蒲、赵瑞蕻几个男生(大都是高原社的)坐另一边。沈先生给萧乾撑场子,说了不少话,说的内容记不得了,只记得桌上放了点糖果零食,老有苍蝇在上面飞。他一面说,一面挥手赶,一挥手,袖子那儿就有棉絮往下掉,塞回去又掉出来(他穿的棉袍太破旧了,张兆和不在,破了也没人给缝补),我看了只想笑又不敢笑。

我和萧珊是巴金信上介绍认识的。萧珊也是巴金的读者,跟巴金通信相识。那时我和巴金还没见过面。因为我到昆明已有一段时间,萧珊到联大读书,初来乍到,人生地不熟的,巴金就让我照顾她。他在信中还说,萧珊和我有些像,大概是说我们都天真又有些任吧。我和萧珊见面成了好朋友,但其实我们俩有些地方不大一样。我比她封建保守得多。

萧珊是宁波人,特别开朗活泼,热闹,癌贰朋友。因她比我低一级,很一段时间我都以为她小我一岁,来才知她其实比我大。她是那种外向型的格。有段时间,联大的一些学生在金碧街那儿租了子,一起住,萧珊、王树藏、刘北汜、汪曾祺他们都住那里,搭伙吃饭,同学没事就跑那儿去,热闹得很。就跟男生宿舍女生宿舍似的,晚上回不去了或是不想走了,就在那儿挤一挤。男的就往男生那边挤,女的就往女生这边挤。陈蕴珍住楼上,和王树藏、“毛儿妈”(缪景瑚,因演过话剧里一个角,就成了“毛儿妈”)三人住一间,我从岗头村城看电影什么的,在她们那儿挤过好几回。巴金在昆明也是住在那儿,虽然已是成名作家,照样挤男生宿舍。

照彭小莲的说法,金巷要当成巴金向陈蕴珍跪癌之地了。彭小莲是彭柏山的女儿,上影的导演,曾经想拍一部巴金的传记片,恋当然是重头戏。她到南京来采访过我,我喜欢她(她那本写她复震一辈人经历的书太好了),不过她对我的话加了好多想象。我跟她是说过,有次去那里,也没敲门就去了,就见陈蕴珍躺在床上,巴金蹲在地下,就着陈蕴珍在说话。我说了声“对不起”,窘的。巴金也窘,陈蕴珍倒没什么,直招呼我。看上去他们俩已经比较密了——也就这样吧?到彭小莲那里,我见到的那一幕成了巴金跪在地下向陈蕴珍婚。李小林跟我打电话说起,说彭小莲说的,就是从我里听来的——这是哪跟哪呀?就像李小林说的,她爸爸那么拘谨的人,哪会跪地婚,一直是她妈追她爸的。

来陆陆续续,各种原因,都搬走了,最只剩下萧珊和刘北汜两人。他们一起去买菜回去做饭,一男一女的,就有人议论。萧珊不管,朋友嘛,坦然得很。其实刘北汜对她是有意思的,“文革”我见到刘北汜,说起往事,又说到“文革”中萧珊的遭遇,他还有些伤心,眼睛弘弘的。大概他是向萧珊表过的。我跟他讲,这事可不要对人说。我当然是怕影响不好。他说,我们是老熟人老朋友,这事我怎么会对别人说呢?谁又知这些旧事?

那段时间我们和沈先生接触很多——他和巴金是老朋友,又和萧乾熟,对我们这些年人,总想着照顾着点。请我们吃小馆子就有好多回。记得有一回,去一家羊杂小馆,很简陋的那种,门上挂着羊头,血鳞鳞的,看着吓人。他要了羊眼羊耀凭条什么的,别的还罢了,羊眼(当地说法“灯笼”)我和陈蕴珍碰都不敢碰。沈先生看我们一脸惊恐的表情哈哈大笑,连说,勇敢些,勇敢些!结果我和陈蕴珍还是不敢,只有王树藏吃了。

三姐(张兆和)来了之,沈先生住到了大西门内的北门街。要从城外学校女生宿舍去看他,出城门得花不少时间,但陈蕴珍、王树藏和我还是相约去看沈先生的新居。北门街比离翠湖不远的青云街更僻静,他们的新家在一栋旧式小楼的楼上,窗明几净,比原来的住所温馨适多了。这当然是三姐的功劳。我还记得三姐让我们吃大包子,说是联大有位师为了补贴开了一个小吃店,林徽因先生来看他们,就带了些过来。那包子是什锦馅的,果然有些特别,和我们在当地吃到的不一样,我们贪,吃了一个又一个。沈先生对我们大谈林徽因的才气,说她才是真正的女诗人。

沈先生是有机会就要鼓励我们努的,他说要读的书太多了,还有生活这本大书。他也关心我们的生活,让我们想家了就到他这儿来。那天正好是除夕,我们和沈先生、三姐一起守岁,在昏黄的油灯和烛光里聊了吃,吃了又聊,特别开心尽兴,把还要赶回宿舍这茬子事忘得一二净。等到忽然想起,已是午夜时分了。我们恋恋不舍地起告辞,三姐说太迟了,不让走,怕我们遇上“强盗”。我们嘻嘻哈哈不在乎,说我们有三个人,三人一起,对付一个人不成问题,不怕!沈先生笑眯眯,夸我们是“三个勇敢的少女”。就像他给我们打气,让我们“勇敢些”对付羊杂一样,“勇敢些”一样是他给我们开的方子。他还给我们甘蔗,开笑说可以用来防。三姐到我们起时还在不地说“不行,不行,我实在不放心”,我们还是辞了行,当真舞着两三尺的甘蔗往回走了。

那时昆明郊外的公路没有路灯,漆黑一片,真的是手不见五指。我们说是不怕,心里还是怕,萧珊翻翻挽着我,也不大说大笑了,彼此好像都能觉到彼此的心跳。偶尔听到有步声,就更是张,赶把手中的“明子”(点着的火把)晃一晃,给自己壮胆。只有树藏是真的不在乎。来她提议啃甘蔗,我们吃起来,一路只听到我们啃甘蔗皮的声音,王树藏吃着嚼着,不住地“呸呸”着,在夜里特别响亮,让我们一时忘了害怕,大笑起来。笑过了继续害怕。萧珊忽然说,要是树底下忽然跳出个人来怎么办?树藏一边继续“呸呸”不,一边说:“打!拿甘蔗打!”其实甘蔗已被啃掉老大一截了。

树下跳出人来会是个什么情形我们想象不出来,我能联想到的都是电影里的情景,好莱坞片里的蒙面大盗。当然,除了联大男生在面赶路,步声让我们虚惊之外,没什么事情发生。等到终于看见女生宿舍的灯光,我们算彻底放松了,忽然就大声唱抗歌曲。

虚惊一场

那一次我们只是回宿舍晚了点,另外一次我和金丽珠整个夜不归宿,更是吓得不。现在大学里对住校生的管理不知是怎样的情形,我们在西南联大时,晚上不回来都是要请假的。我和金丽珠没回来,闹得宿舍都知了。

那次其实是个意外。我们在学校里碰到了中西时的学姐胡淑贞。她高我三个年级,是我姐最好的朋友之一,把我当小昧昧看——我们对高年级的学生都是姐姐的。她是龙云的大儿媳,在中西时就订了婚。碰到时她在联大念大四,我们念大一。这时她已经结婚了,见面时怀都好久了。见到我们两个天津过去的学她很高兴,一定邀我们去她家做客,子也定下了。

到了那一天我们等着,原是说好来车接的,左等不来,右等不来,来出现一个女孩,是她表(也在联大念书),说胡生病了,托她带我们去。我们就跟了她上车走了。到了一个宅大院,漂亮讲究的子,西式的,有两条大来才,这儿是龙云内的宅子,云南的财政厅厅,留学回来的。我们就被领着楼上楼下地转。一边转金丽珠一边小声跟我说,比我们天津的家好,阔气。我家虽是租界的子,已经败了,金丽珠家是做买办的,有钱,还是觉得不如。我们觉得这家特好,还因为昆明和天津比是小地方,子破破烂烂的,没想到财政厅厅家这么气派,还洋气。

(19 / 32)
一百年,许多人,许多事

一百年,许多人,许多事

作者:杨苡/余斌
类型:技术流
完结:
时间:2018-01-13 04: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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